“公立大学是纳税人建的,理应向社会开放。”原清华副教授郑毓煌的呼吁一出,迅速引发热议。支持者认为这是公民权利的正当伸张,反对者担忧校园秩序会因此失控。然而,若我们稍作冷静审视便会发现,这场争论从一开始就被框定在一个过于简化的二元对立中:开放就是公益,不开放就是自私。这种非此即借的道德叙事,恰恰遮蔽了问题的真正复杂性。
应当承认,郑教授的呼吁有其合理之处。公立大学的经费确实主要来自财政拨款,即纳税人的贡献。大学作为公共资源,承担服务社会的职能亦属题中之义。疫情期间及过后,许多高校封闭管理,周边居民晨练、散步的便利被剥夺,这种“与社会隔离”的现象确实值得反思。
但是,“出资”不等于“拥有不受限制的进入权”。纳税人同样为军事基地、政府大楼、监狱出资,却鲜有人呼吁它们全面开放。原因很简单:不同的公共设施有其首要的核心功能。大学的根本使命是教学、科研与人才培养,校产的首要用途是保障这一秩序的平稳运行。将大学空间等同于公园、广场,是用一种功能的道德优越感,吞没了另一种功能的生存必要性。
更重要的是,郑教授的呼吁刻意回避了管理的复杂现实。在一个超大规模的城市里,一所顶级大学的校园承载力是有限的。如果无条件开放,图书馆座位被校外人员抢占,实验室安全存在隐患,体育设施被长期占用,食堂排起长队——本校学生的基本权益如何保障?预约系统如何设计才能公平?人流量超限怎么办?出现意外伤害,法律责任如何界定?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,但郑教授只用一句“纳税人建的”就想一笔勾销,这不是在解决问题,而是在用口号代替治理!
由此观之,这场争论的真正症结,不在于“该不该开放”,而在于“如何建立一套公平、透明、可预期的开放制度”。西方许多大学没有围墙,那是因为经过上百年的磨合,形成了约定俗成的社会契约,但是近年来欧美大学屡屡出现大规模安全问题!中国留学生在欧美大学屡屡被害,这难道不应该引起我们的警惕吗?——公众尊重大学秩序,大学则以开放回馈社区。而我们面临的“信任赤字”,恰恰因为舆论场上充斥着将大学管理者描绘成“邪恶”与“自私者”的戾气。这种声音不是在培养信任,而是在摧毁建立信任的可能性。
因此,面对郑毓煌教授的呼吁,我们不必急于站队。应当承认其部分的合理性——大学确实有服务社会的义务;同时要警惕其话语陷阱——他将复杂问题简化为道德审判,无助于任何建设性的方案!一个成熟的社会,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工程师,而不是挥舞道德大棒的审判官。
当我们能就一个具体的预约名额分配方案、一个科学的限流机制、一个兼顾校内师生与校外市民的平衡方案展开理性辩论时,我们才真正迈进了现代化治理的门槛。大学开放之路,注定是渐进式的、制度化的,而非情绪化的、一蹴而就的。这,才是我们应当聚焦的真问题。